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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《八月三十一日,我在奧斯陸》劇照/取自IMDb |
在《愛重奏》(Reprise, 2006)中,出事後的Phillip,習慣用倒數十秒來確認一個徵兆,命定,所以他儘管閉上眼,單車風馳電掣,無比暢快,全心交給命運的道理,以此確認,「那就會是真的,不是嗎?」
我在日常裡,經常也倒數,十秒或者更長,忍受是有期限的。淋浴間熱水沖得我腦袋發昏,返家之途人行道坑疤遍布頂上不時滴落不明液體,島嶼烈日當空下臉汗淌流刺眼衣物濕黏始終狼狽,週而復始困坐冷氣房辦公椅浪擲無效字義的勞動輸出幾乎要窒息……我盯梢鐘面,「過了就好了,是吧?」
心裏破了洞,時間就這樣穿流而過,沖刷你的存在感。漸漸地,體會淡漠,痛覺隱然如幻想,或者我倒果為因了。
由衷喜愛《八月三十一日,我在奧斯陸》(Oslo, August 31st, 2011)。主角同本名演出Anders。《愛重奏》裡尚是一夥人迷茫,這次他只是一個人走散了;接納他的友人,則從文友Erik換成了成家立業的Thomas,終究都溫柔地放手,或者放鳥。Anders回應了Thomas鼓舞:「看看我,34歲了卻還一無所有,你要我重新來過?」困獸猶鬥,他轉向追問他難堪過往的面試官發一個對象其實是自己的怒氣。
電影鏡頭跟隨他的視線,太過真誠而近乎瘋狂,漫遊奧城任思緒輾轉,想來竟是全錯;在熙攘公園綠地午寐,真正做一場白日夢後,天光從白轉黑,四顧已無人,穿上黑皮夾克,再從派對流連到夜店,碰見那些認得與不認得的人,在巨大轟響中微笑,在卑微落寞中告別。清醒是如何教人失望。他用了一整天倒數,蒐集徵兆,如同推倒骨牌,直到燃斷每個維持理智的保險絲。他釋然地抱枕在陌生單車女孩的背上,直到晨曦在泳池上方閃耀。他明白這些都與他都沒有關係了。鋪陳已到底。久違返家,黑皮夾克披掛椅背,撤走堆疊鋼琴上方的畫作,開譜彈奏,音符曳出,直到難以為繼……他拉攏床側的窗簾,側身躺臥,注下毒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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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《八月三十一日,我在奧斯陸》電影海報 |
命運果真如此強悍,難道是個人主觀能動得以攻克的?而懷揣破碎之心的人如何去自信所謂的可能呢?他之所以與這個世界存有距離,格格不入,不正是他極力護持自己完整的可能性,否則,下一刻,他幾乎要融逝在這耗盡所有人力氣的世道。
我們倒數,期盼轉機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