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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/03/01

15年後,再見張家瑜

低聲說一句髒話,抵抗控訴,像一個被委屈被錯判的冤獄者,像一個被奪走被迫害的無辜者。但你其實知道,最不能申辯的無法抗拒的,就是那一直前行的命運,既不能說抱歉而你也無法原諒。吹笛子的小丑,在前,我們在後(頁29)。

我們心所借住愛所迷惑欲所拉扯的身體,不管意志如何強大,身體接悄悄地叛變,以一種空氣般自然異化,你發現不到,又怎麼預防呢(頁40)?

那敲著木魚般的聲響,在森林中迴盪,每個啄出的樹洞,我們都可以低訴無謂的單調的心事,像被啄空的一輩子(頁58)。

我想說,不和諧音也是一種音樂,你彈奏時,有一隻黃鶯飛起,大部分的人起身離開,你的聽眾,你的知音,會留到終場。我無須擔心(頁63)。

以至於到最後,我對我父輩母輩的想像,也僅止於那浮淺的揣測,和一種諒解(頁105)。

張家瑜《如果我們失去太陽》

輯一還是讓人重溫大學時期初讀張家瑜的喜歡。這部分是她的獨白,思緒就在不同篇各個段落之中,躊躇愣忡,不斷試寫,凝望紀錄,接近而能撫觸,那轉瞬成空的心痛與失落。

年假返家,作息凌亂,一個無眠的夜,點醒夜燈,我不意望向床邊書架上旁兩本她在本事的作品(《我開始輕視語言》、《告別式從明天開始》);吹掉塵灰,隨意翻閱,果然還是喜歡。不,還是更喜歡。彼時,更有心,更設計的編輯,今後果然再也沒有了。十五年後,她接住了,是一個更孑然的自己嗎?

輯三其實欲言又止,意難平。不是勇者,所以走馬看花,隱忍不言,目送小輩同輩離散他處,攬照一個城市的向晚暮色,註腳一整個時代的華燈漸歇。

現在比較懂,張家瑜自始是局外人,於是她的文字由著那樣格外的空間醞釀舒展;臨窗張望,豔日高照,雲雨積聚,白雪飄落,時光布景抽換再抽換,讀者兀自諦聽她的跫音,往返於台北病院與花東老家,偶爾閃回姐妹相伴的旅行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,她更坦白地道出自己的來時去路,從一個藏身閱讀而能自絕於周身紛擾的後山女孩,遠渡香江而匿跡樓宇陽台傾聽鳥語公園囂聲的台籍外配;從一個人走向一個人。

不確定,往後,張家瑜的路徑,會帶領她的創作行往何方。

但時至今日,林美枝尚且景仰張大春李明駿朱家這些過時又晦氣的滯台文匠(頁200),格局囿於她的港籍丈夫人脈,不免讓人失望。那某種程度解釋了她輯三滯悶的陰霾,能動性闕如,說再多卻也是不予置評:不捨身,亦不取義。馬照跑,舞照跳,這些前朝遺老的小說也寫不休。

我不確定,她珍視的架上這些人,是否會聽見,她文字底下對現世的無聲疾呼(若有的話)。

張家瑜《如果我們失去太陽》書籍封面
張家瑜《如果我們失去太陽》書封


 

2012/04/29

PS的話

假日回台中,夜裡,重翻張家瑜的《我開始輕視語言》,覺得文字細膩,勾著很多無端的思考,繞著繞著,進去了很深的情感。

進了大學,最多時候,就是教我們一直講話,最動聽那一個,就是贏家。大概在大一下以後,就開始發現系上的人,多數都講得動聽,都屬於可以獨當一面,滔滔不絕。聽久,那一種調調,既膩且厭。夠動聽也夠媚俗。 

至少目前為止,這個系不太告訴我們「哲學」,不太去訓練一個人的價值判斷。可是,最恐怖的其實是,這個系的人又比誰都還有機會、還有慾望,告訴他人資訊。但最多人學到的,就是資料蒐集與呈現,而已。 

覺得更莫名其妙的是,大家都覺得「只有」實務重要。只是,以新聞業而言,值得一提嗎?有許多文學院、外語學院的學生,在大學四年中不做實務,到最後進了新聞業服務,並沒有一定會做得比本科系還差。事實上,以目前台灣這種生態而言,這行業最需要的,似乎就只是熱情而已。 

大家都不希望膚淺,卻只搞懂外語、寫稿或者做電視的方式與程序之類的,可是,這種技術純熟以後,多熬幾年,就是很有深度嗎? 

聽到別院的人說「不用考試真好」的閒言閒語,甚至會轉變成,瞧不起別院的人只會讀書、考試,覺得他們都不做一些實務工作。可是,他們懂國際局勢、國際組織、歷史脈絡、性別平等、土地使用等背後的一套理論,他們在考試時申論,因而釐清並建構出的邏輯(甚至完整的價值體系),你會有嗎? 

終究,擁有五到十年的採訪經驗,還是會換得人家大一上一堂課的結論。 

你可以繼續發音純正,外貌出眾,穿著得體,講話言之有序,繼續,在這個荒誕的小島上,滔滔不絕。 

反正,這行業挑明標準,說清楚比講正確還重要。 

反正,這小島上,你一定不會寂寞。

2011/08/09

讀張家瑜《我開始輕視語言》之後

《我開始輕視語言》書封(本事文化)

 

 

影子想,這樣妥協的生活著,
我該不該離她他而去呢?
那他就會變成
全世界最孤單無助的人。

熱烘烘的日子裡,有夠安靜。幾乎忘記很多想法,似乎都縮水的很徹底,那些都已乾癟的感覺,突然,都死掉。

用了更多所謂的重量,壓住,那深深的嘆氣。空虛之深刻,究竟多深?早已明白的事,哭過幾回。所有恐懼,經歷之後,是躲藏的碎片,小心翼翼不在每一次放空之刻,讓眼光有所投影,然後被自己看到。

你搖搖頭啐到:「生活從來與人不適。」但是,鎮日看那光影變化:日頭赤赤,駕駛座內打兩圈、前進、回正、剎車,時光在每一次轉彎處留下一次乾燥軌跡,然後,乾癟心情幾乎更加疲憊,尤其那些過去執迷不悟的朝你攫來,午夜夢迴裡,好多遺憾,無聲喊出,幾乎盜汗;至於午覺幾乎是折磨,望向百葉窗篩出的條條光影,他們交錯,懸措,稀微的灰塵分子就在裏頭上下,看著看著,不忍猝睹,卻不願閉眼,說不出的難過,黑影裡,終究,枯坐。

然後是這樣,你汲汲營營,影集、書籍,你下手為強,但願來個及掩蓋所有嘆息。年輕生命掉入流沙裡,淙淙沙聲,窸窣間,再也不見。想要振作,卻一拐一拐地。更大挫折,只是枉然;看他人衝鋒陷陣,你身陷泥濘,追,你嘶聲吼道,泥就這樣進你口鼻,淹沒。

一切走過,雨的味道很腥,淚的軌跡已成乾溝,身軀是縫製,閃雷下,清晰劃見,陰驇慘笑,不再恐懼,你是恐懼本身。

攀爬出境,戴好面具,新的姿態。不被認出。不再相信。所有孤單。概括承受。

壓著。你好大力喘著。用更大力去表示平靜。對自己的所有苛刻,你可以矜持所有優雅,冷言諷語,那樣距離夠遠,夠冷靜,大膽批示,你明白就這樣一生,你悠呼過之,不留下痕跡,那種宿命,越來越清晰,所謂勇敢,其實是認命,事情差不過最差的可能。其實,就這樣,也沒有關係。

喊痛,他絕對不會停,喊累,恐懼從不缺席。

所以,日以作夜,讓所有風霜,侵蝕乾淨。有一天,最後的平靜,無聲無息降臨。